尼采·《命硬》·社会工作

一个人,一首歌,一个专业,它们连在一起之后,其实很迷人。


“有些人是在死后才出生的,我的时代还没有到来。”
“我的话是说给二百年以后的人听的”
看上去,尼采挺自大,其实他是因为鲜有人能理解自己,而感到孤独。其实尼采狂的可爱,他的自夸并不过分。
尼采认为人的行为源动力,就是“The  Will  to  Power” ,常常被翻译为权力意志,。对于尼采的误解,是由于没有理解尼采的学说,就把The  Will  to  Power理解为对世俗权力的争夺,追名逐利,甚至用侵略杀戮来达到自己的权力欲望。法西斯主义者正正是打着尼采的旗号,曲解尼采的学说,鼓动群众,以煽动起狂热的爱国主义和军国主义情绪。由于被政权曲解,尼采被迫受到不应该的谩骂,因为在尼采生前,他就是一个反对权威、反对权贵、蔑视权势的人。他在德国赢得普法战争的时候,写了《反时代的考察》,举国上下为德国在普法战争胜利而欢庆,尼采却说“这会导致德国精神的灭绝”,极力反对当时德国社会对于战争的态度。
而根据陈鼓应先生的说法,合乎尼采本意的翻译应该是“冲创意志”。冲创意志是指,人类行为的源动力不是世俗的权力,而是一种“创造力” (Creative Power) 。人自己蕴藏着无尽的可能性,尽可能的把自己身上的潜能发掘出来,不断超越自我,追求更强,突破自我的极限,而不是苟且于安逸,不思进取,是一种开放冒险的进取精神。尼采认为,当一个人看见比自己更加强大的人时,会有一种奋发图强,并与之一较高低的斗志时,就是一种冲创意志,尼采认为人类多彩绚丽的文明,也是源于冲创意志。
冲创意志延伸出去,就是尼采的道德观了。自文艺复兴以来,学者对基督教的批判数不胜数,但对教权的批判,对教义的批判,但鲜有人象尼采那样从一个社会道德的立场去抨击基督教。基督教宣扬人应该压抑自己的本能,否则会伤害其他人;基督教宣扬“爱是怜悯”,应该同情所有人;基督教宣扬禁欲主义,逃遁现实,寄托虚幻的天堂。尼采认为,基督教在社会上所宣扬的道德信条就像是“靡靡之音”,弱化了人的冲创意志,使人变成了只会听话服从的奴隶。上帝已死,是因为尼采认为19世纪的基督教已经堕落成为一个为权贵说话的组织。表面上宣扬抑制本能、爱是怜悯、禁欲主义是为了社会和谐,看上去人与人是和睦平等,可是背后是极大的不平等和对民众的压制,所谓平等也只是民众之间的平等。为何在民众挨饿的时候,权贵、教士们却享受着丰富的物质?!所谓的基督教道德,是压抑人冲创意志的思想工具,是为权贵服务的思想工具,是愚弄民众、摆布民众的工具!!!
于是尼采提出自己的道德观,“主人道德”。追求自我身心上的强大,把自己的生命抒发开去,爆发出蕴藏着的能量,不要再做一个懦弱的人,做回自己的主人。怜悯之于弱势的人不是解药而是毒药, “拯救不幸者,不是你的怜悯,而是你的勇气” ;不要徘徊在上帝的坟墓前, “不要埋头于天上事物的沙滩中,抬起头来,为大地创造意义。” 自我的进一步提升,就是成为超人、所谓超人,不是指那位蓝衣服红披肩、有着超能力的漫画人物,也不是特指历史上的掌握重权的帝王将相,超人是指文化上的气质。希腊人所说的悲剧,不是笼统的bad ending,而是众多神话豪杰,他们的被告知了自己一生的命运之后,尽自己极大的努力去打破宿命,但最后还是应验了预言,此等无奈就是悲剧。人生匆匆数十载,最大的悲剧莫过于死亡,有人追求长生不老药,有人遁入空门逃脱现实,尼采认为,与其寄托于虚幻的天堂,倒不如象希腊的神话英雄那样,在世间饱尝痛苦,仍然以积极雄健、慷慨乐观的气概去驰骋人间,虽然最后还是摆脱不了宿命,但是在精神上和意志上超越人类必死的肉体,超越了时间和空间,永垂不朽。
成为自己的主人、把握自己的生命、超越自我是有代价的,必然会遇到原有权威的阻挠,在反抗社会的同化趋势时,要忍受别人的不理解所带来的孤独。于是,尼采用“精神三意象”来说明精神的升华超越。当发现时代的弊端、主流的腐化时,自己的精神要像一只在沙漠中行走、坚忍重负的骆驼,承受着重担,忍受着孤独,但信念坚定,离开繁华而在沙漠中前行;然后精神从骆驼变为了狮子,因为在沙漠中有一条名字为“你应该”的龙,精神不愿意再叫这条龙为主人和神,龙身上的每一块鳞片都闪耀着规则、主流、权威的光芒,恐吓这精神,骆驼虽然坚定,但没有能力击倒这条龙,唯有变成狮子,与之决一死战;倘若把龙打倒了,狮子就要变为一个天真无邪的婴儿,狮子纵然强大,可以打倒原来的主人,可是不能创造新的世界,精神如果要赢回他自己的世界,就要化为天真善忘的孩童,重新开始新的建设。
《易传》有云:“乾卦,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尼采除了自强不息,更要用铁锤砸烂抑制自己的枷锁,创造新世界,代价就是忍受孤独与误解。

“二百年”
侧田的《命硬》2005年发行时就听过,当时没多大感觉。这个学期旁听了贾未舟的当代西方哲学思潮,了解过尼采的部分学说之后,这首歌的歌词旋律自动浮现出来。

歌词如下:
他反对就反对 / 亦都跟你爱下去 / 犹如在大战炮火里 / 毫无惧色冲过去 / 谁狂怒谁拦路 / 谁话我共谁不登对 / 无能力与霸权比赛 / 还是可比他多老几岁
二百年后在一起 / 应该不怕旁人不服气 / 团圆或者晚了廿个十年 / 仍然未舍弃 / 换个时代在一起 / 等荆棘满途全枯死 / 这盼望很悠长 / 亦决心等到尾 / 等得起
先殉了情不对 / 未反击过已后退 / 宁凭着耐性与骨气 / 维持自尊撑过去 / 谁强韧谁长寿 / 谁便算胜利击不碎 /  仍然共你企在这里 / 捱着等身边指控死去
就算贫病或失忆 / 都争口气从旁保护你 / 顽强地等再过廿个十年 / 等整个世界换风气 / 历劫还是在一起 / 这种坚决无人可比 / 看战事多悠长 / 亦决心打到尾 / 心不死

歌词很直白,是“我”说爱一个人,却遭到观念、霸权的阻挠,但“我”一定会坚定信念,不管这些艰难险阻,会和“你”爱下去,等到霸权死去、世界换风气的那一天。不知道黄伟文有没有读过尼采,我却在歌词里看到尼采的身影。
尼采遭到误解时,发出“时候未到”的感叹。这个时代不允许你特立独行,不允许你与她或他相爱,你无能力与霸权比赛,你变为狮子之后还是无法打倒那条龙,但仍然想和爱人在一起的话,唯望可比霸权多老几岁,做回那只有着耐性与坚定信念的骆驼,等到二百年后,时移世易的那一天。
相对于尼采那种浪漫激进、希望与霸权决一死战的精神,《命硬》更现实理智:的确,革命是要流血要牺牲,改变世界的难度太大。与其奋力抗争,倒不如静观其变,用耐性和骨气等到适应自己的时代来临。就像电影《飞越疯人院》那样,最终逃出去的,不是时常反抗院方、经常搞破坏的男主角,而是平时装聋扮哑的印第安大个子。但再想深一层,很多抗争者再反抗中倒下了,很多没有倒下的也退出了,可是正正是这种抗争,唤起了人们的改革精神,抗争者起着很大的启蒙作用。没有了反抗疯人院的男主角,那个印第安大个子可能会继续装聋扮哑,麻木地生活下去。正正是因为流过血,才意识到有更好的改革方法来书写我们的时代。
从一到一百,需要的更多是能力,但从零到一,不仅仅需要能力,还要有那迈出第一步的勇气和决心。每个时代都有聪明人,担不是每个聪明人都能觉醒,都有改变的勇气。“思想的勇气比思想的能力更加可贵”,贾未舟如是说。不论那帮先行者成也好,败也好,单凭这份勇气,我们就应该给他们掌声,正正是他们的先行,唤醒了后来人。
没人可以等二百年,但对于一种强有力的思想力量来说,两百年只是弹指一挥间。你要做骆驼,就得有耐性与骨气,撑过漫长的等待;若要做狮子,就得要有牺牲的觉悟。不能说骆驼和狮子那种更好,但最起码不要懦弱,不要苟且安逸,做回自己的主人。
我们社工班的班歌是李宇春的《和你一样》,其实这首挺好听,又容易上口,我不反对,不知道可不可以加多一首《命硬》呢?

爱可不是怜悯
入读广商社工系两年,每个学期我都有些新的感受,社工的地位也在不断变化。记得大一的时候,我们都还是极力地想帮社工这个行当寻找更为实际的“合法性”。当时虽说上级有支持社工行业的文件,但很多措施政策尚未落实。这是一个经济挂帅的年代,正如涂尔干在20世纪初说过“当各种行业为经济服务才能取得荣誉的时候,也是社会道德开始败坏的时候。”这个时代的霸权是经济是利润,一个行当无法为经济增长做贡献时,它就会被排挤和淡化。的确,面对目前林林总总的社会问题,社工的作用还只是限于在心理层面或基本的物质层面上帮助到个别人群,好像没能力解决重大问题,人微言轻。作为一个社工系学生,不想被人瞧不起,于是自己拼命看书,向家人朋友大力灌输社工的价值伦理,希望为这个不大会赚钱的行当辩护。  两年多过去,这个行当的处境有了新变化,随着政策落实,社工岗位增多。05届毕业的师兄师姐的就业率高达88%,大部分是从事前线社工。未来几年,社工还是挺缺人,如果不是太挑剔就业应该不成问题。

现在思考的是如何做一个合格社工的问题了。目前进入社工的门槛不高,社工应该怎样做才能获得社会认同呢?如果我只是把从事社工作为就业的“避难所”,在做社工的过程中不继续学习专业知识,那肯定做不好。得变强,用更透彻准确的眼光去看问题,必须继续深造,哲学、历史学、人类学、社会学、社工技巧等知识还要继续看,不能怠慢。在工作的过程中还必须注意用词,让其他领域的人听明白又不失本意。不应放弃深度,而是放弃那种艰涩的表达方式。 热爱社工专业、致力社会改良的人,必然是一个勇敢者和先行者,因为这个行业在中国还有很多不确定性。”谢老师如是说。助人自助,令我联系到“主人道德”。爱不是怜悯,不是施舍,不是把弱势不幸的人看作温顺的宠物,而是鼓励他们自强不息,做回自己的主人,这才是真正的助人,真正的平等。强他人必先自强,我们社工也要自强。

社工源于工业革命后的英国,是为了缓和社会矛盾而设立的专业,既然要在社会里运作,经济生活就必不可少,我们也不能躲开金钱这道衡量功效的标杆。但不要忘记我们的人本思想,社工存在必有理由,在中国也是这样。如果真的认同热爱这个专业,那么就要做好忍受孤独寂寞的准备,当你看到其他人赚的钱比你多,生活更加富裕优厚的时候,你是否还会以社工为业呢?当你做职业介绍时遇到其他人的不解甚至嘲讽,你又会否无怨无悔呢?

迷人吗?我觉得挺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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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XX
    • 十一月 7th, 2009

    不好意思,我猜测你引用的涂尔干的话,应该是来自《社会分工论》上的,这本书是在19世纪写就的

      • Emile Lam
      • 十一月 7th, 2009

      也许我表达得不太清晰,不过我认为涂尔干在19世纪说的这句话,与改革开放至今的中国有契合的地方。感谢你的意见。

      记得当初真的为如何增强社工的合法性想了很多,尤其在广商,这所以经管法气息浓厚的学校,人文思想常常会受到现实的冲击…

  1. 还没有引用通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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