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韩寒,我们都老了

1999年,韩寒凭借进军新概念作文大赛决赛,登上了历史的舞台。十年前,1999年,我还在读小学,乖乖地在市奥数做题,最调皮的事情也就是每节下课都冲下楼和一群傻孩子踢球。这个时候,我还没听说过韩寒。

2004年,我第一次手里拿着韩寒的书——《零下一度》。是同学借我的。我中午午休开始读,下午的课一个字没听进去,放学前把书囫囵吞枣地读完。放在任何一个成年人身上,也许两个小时就能读完这本209页的无谓小书,但请记得,那时我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初中三年级学生。还是语文成绩被语文老师喋喋不休的那种。当时的我正处于偏科的状态。中考、高考、教育制度,成了我时常在博客里批判的对象。《零下一度》的横空出现显然加强了我对偏科的信念,这也无疑在我的初三学习生活里增加了若干不确定性。

那时的我没想过什么叫玩弄文字。韩寒对于制度和规矩的评判,很有它的道理,也很好笑,这就是我对《零下一度》的最直接的观感。韩寒笔下的学生生活,既有熟悉的,又有陌生的,但这些对我来说都只是起了开眼界的作用而已——原来把学习复习做题的时间放到其他好玩的地方,也是有它的价值的。但也是仅此而已。到了初三的后期,我还是饰演了一名大家都能想象到的好学生,考回了母校的高中部。

尽管我选择了成为一名正常的学生,但《零下一度》对我的影响一直很深,然而我又谈不上具体有什么影响。以致于在2009年的最近,在读完韩寒2009年出版的《他的国》,我又从大学里的图书馆中重新借阅了《零下一度》。

但读完《他的国》再读回《零下一度》无疑是一种冲击。

《他的国》讲的是一个青年,左小龙,生活中一个戏剧性的段落。想组建合唱团却招来哑巴,爱上的女人不爱他,计划环游中国却连省道都还没走完就因为摩托车没上牌而被抓。全书的高潮来自于尾声,小龙在镇里高楼顶上抽烟发呆思考人生,却被一大群在楼下围观的人以为要跳楼。最终这股无形的力量将原本并没有想跳楼的左小龙推下了栏杆,坠向地面。《他的国》另类地阐释了当代最热门的两个官方用辞——“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和“部分不明真相的群众”。

我在蓝弩阅读中留过笔记左小龙就是在这个时代一个个你我中的共通部分。往他身上加一些部件,就成了活脱脱的我。往他身上加另一些零件,就成了活生生的你。左小龙将自己定性为“英雄”。他开摩托车,他有正义感,他有是非观念,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努力着,但他真的没有能力去完整而确切地完成自己的梦想。皆因他只是一介无力的草民。被现实生活逼得无处可逃,只能在网络上嘶哑吼叫的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26岁的韩寒,不再像《零下一度》和《三重门》一样玩弄文字,不会再有“尘埃落定的意思就是一堆灰尘落下来定住了”这种对读者来说可有可无,实际却是专门用来摆显自己的文字玩弄能力的语句。《他的国》写得让我着迷。但如果把思绪调整,回到初中,我发现,《零下一度》同样让我着迷。

一个高一的学生,16岁,可能听说过很多新闻很多事件,但不可能都关注着这些事并把他们在读者面前描绘得犹如在面前发生。小学生练钢琴成风,中国足球的潮涨潮退,对教育制度的思考,社会对一个人的影响,等等等等,这些都出自一个16岁读高一的在校学生之手。对于年龄相若的我来说,看到这一切,如同偶像一样的存在。我无法想象,一个人在和我差不多的成长环境中,可以比我知晓更多时事,并且以如此搞笑又解气的文字将场景呈现到我眼前。

我把我从图书馆借来的《零下一度》翻到《只说一点点》那一小节,我初中时最欣赏、到现在记忆最深刻的一节,递给向我借书的同学。同学看了五分钟,把书还我,顺带赠我一句:“这人太嚣张了”。我慢慢扭头,也回赠他一句:“你可要想想你16岁的时候有没有这个能力写出这些。

的确,当时的媒体和主流文学界人士都指出韩寒太狂妄,太嚣张,文字还很幼稚,成不了大气候。只会玩弄文字的他甚至还不如同年代出道的郭敬明玩得让少女们情窦大开,销量大增。但回到2009年的今天,当郭敬明还在他的书里介绍各大时尚品牌的奢侈品的时候,韩寒早已在主流媒体的字里行间成为了一名有公民意识的领路人。

2006年韩寒开始写博客,博客内容以对社会热点事件点评为主要内容,短短两年后,韩寒博客成为中国点击量最大的博客。

这位刚刚满27周岁、高中未毕业的“公共知识分子”,不仅赢得了其同时代的80后、90后的拥戴和欢呼,还出人意料地获得了梁文道、艾未未等上一代人的盛赞。

南都周刊在韩寒的专题中,起了这么个小标题——“公共知识分子”韩寒:这个国家的年轻人要更有冲劲。看到这里,我已然觉得,韩寒已经从当年的教育话题的激发者,转变成文化界别的接班人了。这种转变的代价,是时间的消逝和年纪的老去。当我还沉浸在韩寒还是那个在玩文字、很搞笑的中学生的回忆和想象中,韩寒的口中已经吐出了“这个国家的年轻人要怎么怎么样”的句式。

梁文道和路金波甚至说韩寒将会是下一个鲁迅。

鲁迅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一个文学上和教育学上的象征。鲁迅写下的文章,对于我这个后现代文本理解者来说,只有他自己知道。韩寒说:

可是,这是对死去的写了一辈子文章的人的最大不尊重。就像张国荣死了一样,猜测他的死因其实没什么意义了,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谁都不知道,所以谁都没有资格断定,说真的,谁知道鲁迅写我家门前有一棵枣树,还有另一棵枣树是什么意思,可能什么意思都没有,自己想玩票呢,或者说写了一棵以后忽然记起来还有一颗呢。反正我不敢断定,因为我不知道。
如果真要出这样的题目(作者已去世的文章阅读题),那答案也一定是无穷的,除了不知道和淫秽反动的,想到就有分数,比如写了一棵忽然想起来另外一颗也是枣树这个答案,也应该是满分。
我写《三重门》的时候,出现了两次“一张寂寞的脸消融在夕阳里”,一次还是结尾。作者想表达什么意思呢?为什么连用两次呢?是前后呼应体现主人公的落寞吗?作者给出的答案是,作者觉得这句话很好,但是因为写作时间拉的过长,写到最后时忘了前面用过一次,所以不小心又用了一次。
我的长篇小说《像少年啦飞驰》里出现过一些人物,但是到后来再也没有交代,为什么?
是因为这样体现了人生的飘忽和沧桑,很多生命都像过客一样闪过,都不能在人生里留下痕迹而感到的无奈?
不是。
是因为《像少年啦飞驰》是一段一段写的,作者没有打草稿,有些人写到后面就忘了使了。
回答“写丢了”一样满分。

——————通稿2003

中国的教育界必须承认,他们对已故作家的作品过度解读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太误人子弟了。

但在中国,任何一个人想登上教育界创造的鲁迅的象征神坛,在一个新的时代取代鲁迅在国人心目中的神圣地位,还是很不容易的。纵使如此,各大家对韩寒的提名,着实还是一番出自真心的盛大的赞扬。

我承认,成长在这个年代是一件幸福的事。我敢担保,若干年后,韩寒这个名字将要出现在中学历史科的教科书中。我不猜测他以什么的身份登上这份影响最深刻、涉及面最广泛的出版物上,但我能肯定,历史书会将韩寒写得极其无聊和乏味,没有一丝温度。当一个人终其一生的成就只能以年份和书名号概括住,我觉得那基本上是一种侮辱。

我感谢命运所赐予我的运气。和韩寒成长在同一个时代,享受着他带给我们的快乐,让他伴随着我们长大,引导着我们的方向,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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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好文

      • Chrisic
      • 十一月 2nd, 2009

      谢谢!就是流着鼻涕打着喷嚏写的,有大家的支持也就值了。

    • 庄隽
    • 十一月 2nd, 2009

    我是从《三重门》开始看的,看完了这本书我就正式成为了韩寒的fans了。
    不过《他的国》还没看呢~~ 这个考完试要看看~~

      • Chrisic
      • 十一月 2nd, 2009

      我也是跳着看,还没有本本看全。所以这篇我是以偏概全。哈。

    • Emile Lam
    • 十一月 4th, 2009

    只看过《长安乱》,

    我个人认为韩寒是低端版的尼采…

      • Chrisic
      • 十一月 4th, 2009

      没关注过尼采…也没看过《长安乱》…

        • Emile Lam
        • 十一月 4th, 2009

        我是不是应该写翻篇关于尼采的?

          • Chrisic
          • 十一月 4th, 2009

          写啦…夹下先知效果嘎嘛…

            • Emile Lam
            • 十一月 5th, 2009

            不如将以前那篇修改下,发上来

  1. 十一月 14th,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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