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时宜者”

         一百多年以前,马克思说:“资本主义的丧钟已经敲响。”尼采说:“上帝死了。”

         一百多年过去,几个老牌的资本主义国家依然势头强劲,基督教在世界各地仍有大量信徒。

         马克思关于资本主义的预言也没有完全落空,只是发生地点转移到一些亚非拉国家;尼采认为现代文明社会对人本能进行的过度压迫 ,现在也广为接受。俗话说有病就要看医生,自欺欺人只会死得更快。这两个家伙真是敢冒时代主流之大不韪,因为他们不仅把社会的症结暴露了出来,还自己设想了一套东西去推翻原有的主流。

         这两个家伙生前的境况都颇凄凉:一位贵族公子被迫与同是贵族的妻子长年流亡海外,要依靠朋友接济来维持生计;另一位则弃师弃友,长年患有偏头痛,晚年精神分裂,孤独终老。生前不幸,死后却又是另一种无奈。马克思就十九世纪70年代末的法国“马克思主义者”所曾经说过的:“我只知道我自己不是马克思主义者。”某个国家则宣称以此立国,更把马克思理论编入小学至大学的政治教材。尼采大量书信遗稿被他的妹妹篡改,以投纳粹当局所好,作为德国对外扩张的思想动员,尼采生前却恰恰强烈反对这种带有狂热民族主义色彩的战争。 当然,时至今日,仍有很多学者在校对考证他们的书稿,并从学术角度出发去研究。

         在《社会学的想象力》中,米尔斯说:如果人们不知道他们珍视什么价值,也未感到什么威胁,这就是一种漠然的状态,如果对所有的价值皆如此,则他们将变得麻木不仁。若是不知道珍视什么价值,却感到了威胁,那就是一种不安焦虑科技、财富的增长引起了社会从生活风俗到政治结构的变化,这种变化超出了普罗大众的价值调适能力。狂风扫落叶搬的潮流,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周遭已是沧海桑田。

         貌似不少人也想摆脱这种不安。在广州,可能离高尚住宅几十米之遥的地方就是残旧的老屋,而这些老屋在上百年前也曾是高尚住宅。但很多以本土文化保护者自居的人士,住在现代的高尚住宅,喊着要留住百年老屋,想享受那种古色古香,却又把玩着各种潮流玩意,他们当中又有多少人住过那些年久失修的、发霉发臭的老屋。在我看来,他们更多是一种看客,连坚持的是什么也未搞清楚。前文所说的两个家伙,他们的学说在当时看来是革命性,与时代为敌。但与其说他们是在颠覆时代的话,倒不如说他们是在维护某些古老的、“值得珍视”却又被身处的时代所销蚀的价值。这两个德国人,不是逢潮流就反对,而是在学习、深思的过程中,感到时代扭曲了个人、摧毁了自己珍视的信仰,有一种切肤之痛,所以说出来的每句话都那么理直气壮、问心无愧,更难得的是,他们言行一致。

         也貌似很多主张本土文化保护的人士,被政府官员视为“不合时宜者”,“与时俱进”成了拆迁的又一冠冕堂皇的理由。但“进步”往往是体现在通货膨胀上。物件残破了、失去功能了,当然要更新,但集体观念、本土文化却不可以像机械零件般被替换。“我们的时代是焦虑与淡漠的时代。”(《社会学的想象力》,米尔斯)很多价值都在经济大潮中被淹没——不再按照以前是理所当然的信念来办事。看看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和资阳区两个教育局颁发的“教师准则”中的一条:“中小学教师严禁奸污猥亵女生。”大家都切实感受到“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喊几句口号,修两条规矩也是无奈之举。而德国那两位仁兄,一个说“要重估一切价值”,一个则要搞反资本主义的思想运动。大家都不想流血牺牲,但起码要有人做过扎扎实实的学问与研究,一针见血地把时代的弊病呈现在我们眼前,才有坐下来慢慢改良的谈资。

         跨时代的强人,就是“不合时宜”却历久常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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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庄隽
    • 三月 10th, 2010

    好文好文~有空还要深入理解~~先赶作业~~~~

    • Emile Lam
    • 三月 11th, 2010

    功课要紧,慢慢看不用急

  1. 还没有引用通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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