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大海一九四九》读书笔记
一、读前轶事
由于书中的部分内容过不了大陆方面的审核,本人又觉得此书值得收藏,就托了到香港旅游的亲戚买回来。至亲戚家取书,顺便吃饭,饭桌上,亲戚问了句,“龙应台是什么人?这本书又是讲什么的?”我只是简单的回答道:龙应台父亲是国民党的宪兵,后来举家到了台湾,龙应台是一位学者、文化人,曾经是台北文化局局长,书讲的是1949年前后的历史例如长春的战事等。谁料话音刚落,两位受过党“先进性教育”的亲戚立马“教育”了我一番:要保持警惕,严防“帝国主义”、“修正主义”流毒,坚持革命思想不动摇……我赶快吃饭,留下书费,取书,走人。
读书之前在网上搜过书评,大陆这边有很多带有强烈官方意识形态的评论,更有甚者,连书都没有读过就对龙应台施以不堪入耳的谩骂。也许,敏感的,不是书中的内容,而是很多大陆群众的神经。要不先入为主地去阅读几乎是不可能,但若果抱着以往非黑即白、上纲上线的政治观点去读这本书,那就极可能浪费了龙应台呕心沥血的15万字。尝试一下在阅读时想想你的祖辈,你的家庭,你的成长,你身边最亲切熟悉的人和事,而不是空泛的宏观政治叙事,那会看到更多。
二、《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最初得知有《大江大海一九四九》(以下简称《大江大海》),是看到了梁文道的文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原文在此)。在看过关于《大江大海》的书评中,梁文道的分析相当透彻,以下是对文章的理解和小结。
如果说抗日战争是为了民族大义,那么内战的合法性就底气不足了。官方的说辞,是默认了对方阵营的邪恶、原有政权的腐朽,而以新生力量自居,并认为“革命是一场开端,所以暴力是必然的。”这革命,是以建立一个美好的新国家为目标。吊诡之处是,在这个目标下,有很多不属于两边阵营或者是被迫加入到战事当中的平民百姓死去——在长春围成中饿死的、被“抓壮丁”拉入伍的、在“屠村以成绝地”中死去的。梁文道文中写道:“他们甚至连‘牺牲者’这个称号都配不上,对于这些只是想吃饭只是想活下去的来说,‘牺牲’是个太过沉重太过堂皇的一个字眼。”
龙应台的写作并没有与官方的主流作对。梁文道对于此书的定位就是:“龙应台的《大江大海·一九四九》就是那场开端暴力的拾遗了。”龙应台笔下是一个个有着真实情感的人,在很多貌似应经盖棺定论的说法面前,龙应台坚持找第一手资料:亲自采访当事人,询问如何参军、在战役中的处境、战后的境遇等细节。
这看起来最“非政治”的书,却动摇了官方的说辞,触及了敏感的神经:正正是因为龙应台没有纠缠在国共谁是谁非,而是用最鲜活的访谈资料和细致的事实考证去尽力还原那一个流亡迁徙、生离死别的大时代。“但是她写出了一本最政治的书,因为她在一切枱面上的政治论述之外,提出了它们全都吸纳不了的政治。”或许这个“政治”就是梁文道文中提到的——“如果说这本书有什么主导精神,那么它肯定是一种最素朴的人道主义。”
注:“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出自《道德经》。古人所谓家有六畜以备撰食,狗便是六畜中之一。因此,上古的祭祀,用狗肉作祭品,是很普遍的事。大约到了商、周以后,在祭祀中,才渐渐免除了狗肉这项祭品。但在某些祀典中,仍然须用草扎一个象形的狗,替代杀一头真的活狗,这就是“刍狗”的来源。刍狗还未登上祭坛之前,仍是受人珍惜照顾,看得很重要。等到祭典完成,用过了的刍狗,就视同废物,任意抛弃,不值一顾了。”(摘自《老子他说》,南怀瑾)
三、同行者
龙应台游历各地,亲自去拜访每一个在当年属于不同阵营、怀着不同目的、饱经战火洗礼的当事人。长久以来,宏大的历史叙述结构中,当事人“被代表”、“被归类”,被迫戴上一个个带有政治色彩的面具。书中提到,国民党七十军登陆台湾时,衣冠褴褛,破烂不堪,书中写道:“在台湾的主流论述里,已经被定型,他就是一个‘流氓军’、‘叫化子军’。”随后,龙应台查阅国军五十二军将领刘玉章的回忆录,回忆录里写道,五十二军在日本投降后马上收到接管东北的命令,从越南火速赶往东北,不少士兵在乘船中途晕船,上吐下泻,虚脱致死,更有数十越籍士兵因不适应气候而冻死,类似的事例数不胜数。“任何一个被定了型,简单化了的脸谱后面,都藏着拒绝被简单化的东西。”
而什么是梁文道所说的“最朴素的人道主义”呢?《大江大海》里头有龙应台写给儿子菲利普的一段话。“我没有办法给你事情的全貌,菲利普,没有人知道全貌。而且,那么大的国土、那么复杂的历史、那么分化的诠释那么扑朔迷离的真相和快速流失无法复原的记忆,我很怀疑什么叫‘全貌’。……所以我只能给你一个‘以偏概全’的历史印象,我所知道的、记得的、发现的、感受的,都只能是非常个人的承受,也是绝对个人的传输。”
追溯每个战争亲历者的过去,龙应台尽力还原了那些他们当时的情感、想法,尽力还原出一个个最真实的人龙应台是以一个同行者的身份,陪伴他们回到过去,走他们走过的路。在战后复杂多变的政治论述和主流观念里,帮这些战争亲历者找回自己的足迹和落脚点,然后写成书,告诉我们这些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原来各个阵营的士兵不仅仅是一个伤亡数字和政治符号,他们也有家庭、有爱好、有自己所爱的人,只是身不由己地卷入了战争的洪流之中,字里行间,是生离死别的哀恸和身不由己的无奈。所以用这种方式去写历史,是个人化的,但和追求“客观全貌”的历史相比,却是温情脉脉,而且不会因为立场而挑起仇恨纷争,只会在相互的理解、包容和体谅之中,抚平各自的伤疤。
这正是最朴素的人道主义,无视狭隘的政治,跨越时空,将“人之所以为人”的东西呈现出来——仁,推己及人,将别人当做一个真正的“人”去理解和看待。书的最后,龙应台说“我不管你是哪一个战场,我不管你是谁的国家,我不管你对谁效忠、对谁背叛,我不管你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我不管你对正义或不正义怎么诠释,我可不可以说,所有被时代践踏、污辱、伤害的人,都是我的兄弟、我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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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想起我一同学在豆瓣上添了这本书一事,杯具,直接把他豆瓣号给注销了,起初还不相信这么悬,再叫另一同学添加这本书,隔天,他的豆瓣号也被封了,我说豆瓣这G点阈值也太浅了。
那的确是悲剧,而我亲戚当时则纯属本能反应,看来我党的思想教育确有成效。但我认为这种本能反应只是一种口头形式,与考毛邓三时写的八股文无异,反正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套。